赤峰打印机价格协会

青年聚焦 《复旦校园植物图志》:等一朵花开

复旦青年2020-03-25 16:19:26



九月刚入学的新生们,还没见过复旦的春日、曦园坡上的梅树、光华楼旁的垂丝海棠、六教门前日本晚樱最美的样子。所幸,它们已经被记录在了书页里。


复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李辉,主攻人类学,却热爱植物。多年来他的心中埋着一个心愿,为复旦做一本植物图志。今年四月,得偿所愿,历时近两年编撰的《复旦校园植物图志》终于出版。一张图,一段介绍,为读者展开一种植物的世界,一个随四时荣枯而生生不息的复旦校园。


复旦青年记者 张紫薇 主笔

复旦青年记者 蒋雯雯 报道


2015年6月8日,上海的第一个黄梅天早晨。


复旦大学江湾校区生命科学学院中庭的一处湿润草坪上,某根金属电线杆如往常一般立着,只是今天被贴上了一张吸着雨珠的“招牌”。白色防水塑料纸上,整齐地粘着几个用深蓝色防水马克笔写的竖排字——“复旦大学草本植物园”。写字者仍不满意,随后在纸的末端狭窄留白处添上小小的三个字——“保育点”。似是担心保育点遭遇不测,他思量过后在纸的右侧郑重写下“请勿除草”四字。


未具规模的复旦大学草本植物园保育点,此时仍是一块草木稀疏的土地,方圆不过十几平米。但首任“园长”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李辉教授,用手指着刚栽种的植株,用带着自豪的语气宣布:“植物园开张了!”


没有几人知道这场悄悄进行的“开张典礼”。同样,由他主编的《复旦校园植物图志》也在今年四月悄悄出版了。


图志酝酿


复旦,位于中国东南,东海之滨,东洋界和古北界两大生物地理分区交界处,属于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有着多样的植物种类。


李辉,自幼在上海郊区的一座小岛上生活,房屋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出身于中医世家的他,年幼时就跟随家中长辈在药田中辨识中草药,识字后即阅读《本草纲目》,《黄帝内经》等书籍,抱着“成为植物学家”的梦想而成长。


1993年,李辉首次和复旦相遇,进入复旦附中学习。1996年成为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遗传学系的本科生。


学生时代的李辉就常常站在物理楼前欣赏广玉兰,在燕园看满坡的樱花。与其他匆匆走过的同学不同,他总喜欢把叶子和花瓣的详细形态记在心里。


大学期间,复旦植物学教研组的陆凡老师将学校已有的两本校园植物名录赠送给李辉。分别是1964年6月编成的《校园和南翔黄家花园植物野外检索表》,和1983年编成的《复旦校园植物名录》,这两份名录均为薄薄的黑白油印小开本,按照科和属列举了校园中植物的名字,没有图片,主要供专业人员使用。


还是本科生的李辉看到名录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照片补上去。”这是他第一次萌发做一本校园植物图志的想法。


但是当年网络不发达,照相设备有限,胶卷拍摄成本过高。同时,作为学生的李辉有一定学习压力。他没能即时实现编撰图志的愿望。


随后,李辉离开复旦前往耶鲁大学工作,他被当地丰富多样的植物种类和鲜花满城的美丽景色所吸引。在工作之余,他拍摄各种植物开花的姿态,随后配上文字介绍,发布在自己的博客中。仅在归国前的一个春天和半个夏天,他就在网上分类描述了500多种开花植物。


这次经历使他觉得回国后这项工作可以在复旦进行。09年回国后,李辉有意识地拍摄一些校园植物的照片,收集相关的资料,但是并不成规模。


直到2013年,复旦大学文化建设项目申报会议上,李辉主动以生科院的名义提出编写校园植物图志项目。


重新统计、编写植物名录和图志,很有必要性。一方面是2005年之后,江湾新校区开始建设,当地河湖池沼遍布,植物种类丰富;同时,老校区不断引进外来植物,丰富了校园植物种类。另一方面,受到北京大学《燕园草木》和武汉大学植物志的启发,新的校园植物图志也被赋予了宣传学校,吸引学生的期望。


“当场大家都说这个好。”李辉回忆起参加申报会议时的情景。经各院系教师投票后,此项目申报成功,随后复旦宣传部把这本图志的编撰列为复旦大学文化建设项目予以资助。


2013年8月,编写复旦校园植物图志的工作全面开始。




编书这件事


2013年8月到2014年8月这一年,运气好的话,可以常常在校园里撞见“转圈”的李辉。


早早就已经把之前两本名录中的500多种植物记在心里,李辉绕着校园转两圈后,就对校园的植物分布有了大致了解。等到某一种植物快要开花了,他就带着自己的佳能卡片机前去拍照。他习惯于在校园里一边走一边拍,每天都需花费一个小时左右,且一年里每天都是这样的状态。


在走走停停中,李辉常常会遇见早前的名录中没有收录的植物种类。一次,他在江湾校区的路边,撞见一丛开着紫色花朵的植物,与名录中的通泉草非常相似,但经过仔细观察和后期的资料查阅,他发现这是以前未被收录的纤细通泉草。


截至2014年8月交稿,除去实验室里的保护植物以及一些未稳定生长的植物,新统计植物总数为765种,远远多于1983年名录中的573种。


由于人手不足,生命科学学院的蒋蕾副书记发动了复旦本草心社的同学帮助拍照,上届社长金一斐安排了十位同学,分别负责校园的十个区域,每周观察一次,拍摄在形态上发生了明显变化的植物。尽管同学们怀着满腔热情开始了工作,但定期拍摄远超想象的枯燥性,以及同学出国、工作等其他事物的影响,使很少同学在一年里能够坚持每周拍照。同时,进入植物图志的照片要求较高,不仅要构图和谐、主题突出、色彩搭配好,而且背景最好是复旦的标志性建筑,让校友满意之余还要显得有人文气息。所以最终同学们上交的图片很少被采用,主要工作还是由李辉一人完成。


另外,除草工人们的“勤劳”也让李辉烦恼,许多少见植物夹杂着其他植物生长在草坪里,一并被除草工人视为“杂草”。李辉常无力与植物各异的花期和除草工人频繁的清理相抗衡。他希望尽量采用植物开花的照片,但是700多种植物开花时间不尽相同,花期长短不一,常常未开花就被当做杂草除去,“我们看到苗了,等到他开花,没了”,他神色懊恼,语气很无奈。


为保护这些随时可能被拔除的野生植物,也为了更好拍摄花朵的近景照片,李辉向学校申请建立一个小的植物保育园,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他在友人的帮助下在大学路边的小草坪上造了一个名为“兑园”的小花园,名字意为“兑在一起”,专门引种校园植物。他独自区分高低,挖渠引水,每周栽种浇水,观察长势,即使是盛夏也坚持下去。最终却因为花园下午两点过后阳光被遮尽,植物不能健康成长,花朵形态不好,所以很多照片不能采用。


由于这些因素,截至2014年8月交稿,新统计的复旦校园700多种植物,只有一半搜集到了照片,成了李辉的一大遗憾。


这本校园植物图志的照片拍摄,资料整理主要由李辉一人完成,“好孤独啊”他笑着说。书籍的协助出版,装帧设计,经费调拨则由宣传部副部长周晔老师负责。“我管小事他管大事”李辉这样形容他与周晔的分工。

2015年4月,复旦大学110周年校庆前夕,《复旦校园植物图志》正式出版。


“文化建设作用大于科研”


《复旦校园植物图志》封面如许多植物图志一样,由许多花草的照片组合而成。全书采用铜版纸全彩印刷,能清晰地看清植物外观。一面纸分上下介绍两种植物,每种植物左边是照片,照片上面一行字介绍植物所属的门、纲、目、科;右边是文字信息,从上依次往下是名字、亚分类、别名、花期、校园分布。


图志的第一章为《复旦校园植物名录》,共收录了765种植物,一半配有图片。新增的200多种植物中,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发现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瓶尔小草,一种有着1260条染色体的小草,是全世界染色体最多的一种生物。“原来上海植物志里都没有,”李辉补充道,“对上海也有意义,植物类型增加了。”


本图志最惹人注目的是它所使用的分类方法,采用了最新的基因分类体系—— 2011年完成的APGIII被子植物分类系统,属植物志中的先行者。根据目而非科来将植物分类,能更好反映植物之间的亲缘关系和演化过程。


“在生物分类里目是最重要的,因为在一个目里,生物的性质特征各方面都比较接近。所以阅读这个按目所做的分类,刚刚接触生物的人也能知道植物的演化,先变成这样,再变成那样。”李辉形象地解释这个分类系统。


尽管图志采用了最新的基因分类体系,李辉并未在科研层面拔高它。“不至于对科研有作用,文化建设作用大于科研。”这本图志通俗易懂、普及性强。对于学校的宣传工作有一定作用,“实验室做得多好,教学做得多好,枯燥的数据拿出去,报考学生很难感兴趣的,”李辉略一思考,而后笑道,“看了这本书,可能有的学生看到了复旦四季如春,就来了。”


在复旦工作期间,李辉及同事们经常收到同学们发来询问校园中某种植物名称的邮件、微信,有时照片模糊,甚至有时只是文字描述,难以辨认。当学生询问一些最常见的植物名称时,李辉常常哭笑不得,但同时他表示理解,原因在于学生从小并没有被培养认识大自然的能力。


针对这种情况,李辉对这本图志的定位是一本认植物的工具书,“没有专业术语,什么花药几个,子房什么样,同学会去看子房吗?我们这不是专业的书。”他设想的图景是:将来有同学拿着这本图志,在校园里按图索骥辨认各种植物。


如果有未来


急迫的催稿和匆忙的收尾给李辉留下了遗憾。不仅是照片不够全,有的拍得不够美,李辉设想已久的索引方法也没能实践,他叹气,“下一版一定要补上去,否则这工具书就很弱。”


李辉细细描绘了他构想中将用于下一版的索引方法。他猜测很多人看到这书之后,还是很难找到植物名字,所以要索引。他会在书的最前部分上分类索引,主要是根据人对一种植物的最直观感受来索引。


“比如说花形是按照对称还是不对称来?对称的,好,再按照瓣数,比如说四瓣五瓣六瓣。确定瓣数,再按照颜色,一层层分下来,就翻到那一页了,在那一页里根据颜色一下子就找到了。”


李辉希望校园植物图志的资料收集可以常态化,“这一版做的不好下一版改啊,这是一个持续的事啊。”他对此很乐观。


短期内校园内植物变动不会很大,下一版并不会被立即提上议程。但形容自己是“行动派”的李辉已建起了“复旦大学校园植物园保育点”,为下一版酝酿。


新的植物保育园位于江湾校区生命科学学院大楼中庭的草坪,跟兑园相比,它阳光照射时间更长,占地面积也更大,植株数量和质量都有保证。


接下来,他会陆陆续续将校园中的少见植物移植到这里,“有了这个小地方,看到新的植物就搬回来,省得丢了。”他的语气有些激动。植物园边上放了一个大的水缸,李辉准备引种江湾校区湖中的一些沉水植物 。同时,他还将尝试着引进校外的植物,这些植物在园中生长五年以后,就可以正式作为校园植物进入复旦植物名录。


上午9时30分,李辉身穿绿色雨衣,全蹲着,手握一把小锄头投入地锄着地,氤氲水汽中不时传来有节奏的沉闷撞击声。


“把植物搬过来,不用被除草工人除掉,就可以在它开花的时候记录它最美的样子,所以等一朵花开……”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他边锄地边笑,咽下了后半句话。等一朵花开。


待刨出二十厘米左右深的坑后,他拿起身旁的塑料袋,把自己从终南山带回的植株缓慢拖出,植株根部还包有起保护作用的报纸,细细地揭开它后,他将植株扶直立在刨坑的边缘,徒手把周围的泥土一块一块填进坑里,按结实。


栽种过程中,他时不时念叨“小叶鱼腥草,苦丁茶……”,似与小时候在自家中草药田里,太奶奶教辨识中草药的身影重叠,又似与小时候梦想成为植物学家最终走上人类学研究道路的他对话。栽种完毕,他放下锄头,开始清点他一个早上栽好的植株数目,拖长音缓慢地数着,“一,二,……,二十八,二十八?这数字真吉利 。”


随后他用沾满泥巴的手指着远方的草坪,眼里掩不住欣喜,“以后外面也可以种,”仿佛已能看到不远的将来这片寻常的草坪延伸为植物园的一部分,在那里下一版植物图志静静酝酿。


微信编辑:赵建澎